美濃的空間與聚落發展(二)

李允斐(美濃龍肚人,中原建築所碩士)

第三節 美濃鎮的社會結構與發展潛力

  佔60%的農業人口,為美濃農業鎮的主要構成份子,從農業部門流離出來的,在本鎮本土就近就業的工人佔 17%。前面所述,在農村勞動力大量往都市集中的同時,因為菸草產業為國家計畫性契作,有其相對的穩定性,所以農業人口相較其他地區有較多專業農戶。

  主導美濃農民集體力量匯集的組織,主要是農會、菸業改進社、水利會、青果合作社,因為二季稻又一季菸的相輔性生產,使得農會與菸葉改進社的成員有重疊性,水利會亦然。在戒嚴時代,農民的自主意識被閹割,上述農民的組織,徒然成為工業部門生雞蛋的唯生產論工具,遑論農民有所謂創造性文化。

  近年來,美濃地區新興工商業部門的興起,以較廉價的勞動力,進行二級產業生產,使得美濃地區農業與工業分離,商業也伴隨著成長,一批新興的資產階級孕育而生。

  啟動美濃文化活動的主要力量,就是以這批企業家組成的扶輪社社團開展的。活動的內容有舉辦各項演講活動,宣揚環保理念、提倡美術教育、客家文化等具地區特色的文化倡導。

  七十年代觀光業的發展蔚然在美濃成型,中正湖、雙溪溪谷(包含熱帶母樹林)等自然景觀,成為都市遊憩人口的重點地區,於是帶動具地方特色的傳統手工業--美濃油紙傘--重現生機,陶窯業也如雨後春筍的冒起,吸引了不少購買人口,進而傳統客家食物(粄條、客家菜)也搭配著觀光業的發展。

第四節 美濃鎮的空間現況與問題

  美濃平原的墾拓,在屬漢族一支的客籍移民經營下,千年的中國風水傳統和客籍原鄉風俗,在美濃平原上被依著地理環境和當時的社會條件,呈現出因地制宜的生態環境觀。

  由於美濃平原三面臨山,中間有美濃溪穿越,建庄之初便在背山面水,取山之南、河之北的『陽地』庄場,另依平原背環的美濃山脈中的最高峰『月光山』下,建立中心庄(即今美濃鎮中心商業區)。庄內的夥房依溪畔次第興築,由南面的溪畔起,向北邊拓墾成一過過的田地至美濃山麓止。各家族共同享有溪水、街道、屋場、田地和山麓。建庄既成,向西方拓殖的方位,依著族群矛盾的緊張情勢不同,福德正神壇也一一的興築和豎立碑石封土植樹以為記。道路的展延,往往以周邊群山的峰巔為指向標的。其中『雙峰山』以其在傳統造型上的『筆架山』意向,使它成為平原上風水的主峰。

  漢民族聚落佈局中的堅持『水口』重地,也在美濃平原上依古制建構著。『水口--里社神』為各庄的土地保護神,把守著各庄水源命脈最後的流出地。古禮的『社祭』,也被莊重的演練著。

  社壇既立,各墾地的祈福神--土地伯公,依次陸續的散佈平原各境。對天地的傳統膜拜和原始信仰,反映在『天圓地方』、『前虛後實』、『陰陽太極』圖像式的伯公壇的造型上。

  由陰宅(風水墓地)至原始信仰--土地伯公,家族的構成實體物--夥房,也將『天圓地方』的小宇宙觀念充分且具體的表達。在四方屋舍的前緣有半月池和背後的半圓形封土『化胎』。一個家族在天地間繁衍生息的小農世界,具體而微的縮影在一座座夥房裡。

  禮教的呈現在這制度化的社群中,依照『祖在堂、神在廟』的禮制下,嚴謹的宗法教制度體現在夥房的廳堂、廊與間的各空間當中。崇敬禮教儒術的結果,宗族集資興建『學堂』和購置『學田』,往封建社會中的功名利祿之途邁進。『敬字亭』也因此被興築在各庄的要點;在四界建柵門,興門樓以保衛這求安居之所。中心庄的佈局,依著美濃溪發展成『船斗』型,意藉船斗由溪河轉大陸原鄉;而『敬字亭』即為船錨所在。由平原峰巔往下看,移民墾殖的意圖一目了然。

  平原上的空間配置,在傳統風水和農業生產經營之下,有著當地特色的佈局。儘管日帝殖民政權為行統治之便,強制實行街庄改制,但大體而言,仍在舊有的大佈局裡發展。直至一九六八年現代的都市計畫在美濃頒佈實施後,平原上的空間紋理完全被摧毀和取代;而規劃者的思考模式西方空間是以概念出發的。住宅區、商業區、工業區、公共設施用地、鄰里區劃、街道系統,完全在規劃單位的圖面上,以西方社會的教本尺度,來判定這個有二百多年歷史的空間佈局。

  超出農村社會需求的道路面積,橫剖過百年夥房上的道路系統,混亂了平原地景上的座標指向,竄改了空間中的區位意向,使鎮裡人的行徑方位,由地景指向改為依賴路標指示,喪失了地理環境和居民的依存關係。工業區劃定在平原的精神地標--月光山下方,使聖嚴的方位地景出現一座座龐大的廠房, 並使『船斗』庄扭變成像個無法控制的腫瘤四處擴展。

  農村的農業經營生態環境,原自有一套歲月和勞動所累積的法則。然而,西方的都市計畫竟空降在這自成體系的平原上。『都市』強制的汰換農村,過早和不當的體制,扭曲了發展之途。而平原上廣大的農村聚落,因應農地重劃和農業機器化的產業轉型,所急需的空間實質環境規劃,卻只停留在『八萬大軍』、『精緻農業』的口號上,任憑貧困失血的農村夥房自滅。四散的小家庭在細割的農地上,以行農業之實起農舍之興築。然而,此階段的農舍已不復瓦頂合院,取而代之的是期待做小生意的沿街店面樓房,和在平坦地景上突兀現身的平頂樓房。

  住宅區的圈地劃位,吸引著外地建商整批的興築『販屋』,自成社區的連棟樓房,進住一批批新興階層。新的『微聚落』正在外地建商與設計師的手中被建構出來。新興社區在技術、理性、效率的規劃之下,其紋理與地貌,完全不用理會與照顧周邊地理環境與整體地域的形制。在此新社區誕生的住民將失去對全境平原的認知系統,而迷失在都市般的巷弄棋盤方格內。

  新人類的迷失也對照著人與土地的親密關係的割裂,過去傳統的天地原始信仰形式『天圓地方』的形制;隨著平原被迫對外開放之後,建制化、世俗化的廟宇形式以壓倒性的姿態襲捲全境。迫使以土石累疊的土地伯公脫離土地與斷絕蒼天;擬人化後的神格塑像坐上了案臺,關上門窗;人心的投射全把大地的溫洵瑟縮成泥塑雕像,在玻璃鐵欄內,關禁著過去人和土地的記憶。

  『水口--里社神』在農業凋零、水土失去了大自然的調節之後,被人遺忘在荒蕪的水口重地。社祭的宴享也轉移至日漸盛裝的福德詞。然而對大地的祈求,早已轉變成地皮的炒作與揮霍;大地的產值不再是黃澄澄的稻穀而是金錢,不勞而獲的追逐,造就了幢幢金碧輝煌的廟宮,逐年增高的大樓寺廟,巨大的陰影遮蔽了日漸廢耕的大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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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濃靈山腳下人   一生的光榮盡在美濃愛鄉協進會